萧国来的草包(1 / 3)
承元国,京都,紫宸殿。
卯时三刻,钟磬声从殿外传来,沉闷而悠长,像是给一群走不动的老牛敲着赶集铃。殿门缓缓拉开,两列朝臣鱼贯而入。脚步声拖沓沉缓,满殿尽是粗重的喘息,间或夹杂几声此起彼伏的咳嗽,还有拐杖磕撞金砖的笃笃闷响。
老皇帝斜倚在御座上,手肘搭住扶手,下巴垫在掌心,半阖着眼帘,慢悠悠翻着那本厚得堪比城砖的《承元恩仇录》。
众朝臣列队站定,殿内陷入一片漫长的死寂。半晌,才有一位白胡子老头颤巍巍往前挪出一步,使劲清了清嗓子,脖颈青筋绷得根根暴起,扯着嗓子高声启奏:“启禀陛下——老臣有事——一奏——!”
他喊得面红耳赤,可话音撞在大殿高耸的穹顶之上,打了两个来回便四散消弭,落到御座跟前,只剩下一团含混嗡嗡的余响。
老皇帝翻了一页书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小桌子连忙弓着腰凑近,压低声音回禀:“陛下,李大人说有事启奏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老皇帝懒懒抬起一根手指。
候在一旁的侍从立刻抱出一尊黄铜打造的巨型喇叭,筒身足足半人高矮,喇叭口大得足以塞进去一个西瓜。侍从快步奔到李大人面前,将喇叭口怼到他嘴边,另一头朝向御座方向。
李大人深吸一大口气,再度扬声:“臣——奏——漕运总督——贪墨——一案——!”
侍从又抱着沉甸甸的喇叭筒急匆匆跑回御座下,对准老皇帝。老皇帝换了只胳膊继续撑着下巴,懒洋洋的轰鸣透过铜筒扩散开来,响彻大殿:“知道了。斩了。”
喇叭筒再度被抱回去。
“臣——还有——本——奏——!”
“臣启陛下,今岁江南漕运较去年增收两成,库银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老皇帝不耐烦摆了摆手,“下一个。”
这场朝会就这样进行着。黄铜喇叭筒在殿中被扛来扛去,轮转不休。每位大臣要奏事,都得等喇叭筒递到嘴边;话音刚落,侍从又要马不停蹄抱着它奔赴下一位朝臣,跑得满头大汗,额角汗珠顺着脸颊不住往下淌。
偶尔侍从忙乱记错次序,两位老臣会同时扑上来,一人攥住喇叭筒一端,吹胡子瞪眼互不相让。侍从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,急得手足无措,满头热汗直冒。
老皇帝似乎对发生的一切并不感兴趣,只顾一页页翻看手中的书。目光在纸面上飘来飘去,指腹反复蹭过某些页角,好像在回味过往的一次胜利。
喇叭在群臣间传来递去,人声此起彼伏,混杂阵阵老迈咳嗽,还有细碎的低声催促:“该我了,该我了!”
翻书的手忽然顿住。
老皇帝的视线钉在接近卷末的一页泛黄纸页上。那一页大半空白,最顶端写着两个字——萧国。
他一统天下版图仅剩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数百年前,他夺取树灵之力,南征北战所向披靡。偏偏到了萧国地界,横空出世的萧国五杰横加阻拦。那道边境结界,如同铜墙铁壁,无数承元精兵折损其中。这么多年,他用尽手段,始终踏不破这道屏障。
苍老的手指用力收紧,薄薄宣纸被捏出一道道深深褶皱。他凝望着那两个字许久,听不出喜怒的嗓音缓缓响起:
“萧国那个草包太子还有和亲的公主,走到哪了?”
此话一出,底下一众老臣几乎齐齐一动,争先恐后朝着喇叭筒扑过去。有人高喊“萧国送亲队伍已过边境!”,有人抢着嚷“尚有月余便可抵达京城!”。方才还步履蹒跚腰腿疼的一众老头子,此刻身手矫健得堪比青壮后生。
可怜那侍从被团团挤在正中,被推来搡去,苦着脸动弹不得。
一片吵嚷喧闹之中,老皇帝缓缓挺直身躯。
“区区萧国蕞尔小邦,如今反倒成了扎进我承元血肉里的一根刺了。我们反倒要同他们联姻,永结盟好。这份功劳,不知谁来领啊?”
话音落下,满朝文武瞬间集体噤声,个个垂着头装聋作哑。
片刻,一名胆子稍大的老臣站出来:“区区萧国,有何可惧!我承元只需调十万大军——”
“调去结界底下填沟壑么?”老皇帝一声冷笑打断他。
那老臣慌忙缩退回队列。另一人连忙附和:“陛下所言极是!那结界踏入其中便会迷失方位,底下便是万丈悬崖,贸然进军,与送死何异!”
“臣有一计!不如赶在和亲队伍抵京之前,在半路截杀太子,再嫁祸给萧国内部,待内乱爆发,萧国便尽归我承元掌握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黄铜喇叭筒一圈圈轮转,十数位老臣轮番高喊附议,场面活像一出慢动作的击鼓传花。
老皇帝靠回御座,听了片刻,抬手一挥。喇叭筒的传递骤然停下。
“都别嚷嚷了。”他声音并不高,可整座大殿瞬间鸦雀无声,“派个妥当的人前去。朕记得,从前有位姓赵的——”
“回陛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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